這張專輯可以視為概念專輯的範本﹐除了因為優秀的音樂素質﹐技巧感情並茂的演繹﹐及美術製作一流外﹐概念的前後呼應統一﹐也是不著痕跡﹐來得渾然天成﹐甚至比《野花》更含蓄更隱晦。
專輯裡原版的編曲﹐Dick Lee 只以鋼琴作伴奏﹐簡約純樸﹐中段過場的弦樂旋律是《破曉》的副歌﹐讓專輯主旨串連得絲絲入扣。《夢了》旋律十分簡單﹐是整張專輯的反高潮所在﹐彷彿一場眩目煙火過後歸於萬籟寂靜﹐留白處餘意無窮。以前臨睡前喜歡把專輯的卡帶聽一遍﹐來到 B side 這一段尾聲﹐總覺最貼合不過。尤其夜空夢空心空﹐夜飄地飄天飄等句子﹐隨著憶蓮淒婉惶然的歌聲跌宕﹐暫時忘卻了世俗營役瑣碎的一切﹐渾然不知人間何世。
說來奇怪﹐整個07音樂會﹐來自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專輯的﹐也只有這麼一首《夢了》。也許在過去多次的個唱中﹐SL已演繹過這張專輯的大部份歌曲﹐是以這次也就捨熱取冷。音樂總監倫永亮為了讓SL再圓自彈自唱的心願﹐把鋼琴和弦重新編排﹐堪稱將作品的精髓沉澱過濾﹐簡化成寥寥數個音符﹐輾轉彈奏下卻不覺反複﹐自有其扣人心弦之處。中段的弦樂加上了譚寶碩先生的長笛﹐更添淒婉悲涼﹐聽後不由自主地感動得冒起雞皮疙瘩來。 原版SL以哭腔唱出 (應說被歌曲感動得哭了)﹐感情濃烈得化不開。07音樂版本的《夢了》﹐一如原版飄逸脫俗﹐SL的歌聲如波希米亞玻璃般晶瑩通透﹐感情流露卻又不失堅毅自持﹐完美處難以言喻。
曾經覺得《本色》專輯中的《夜有所夢》和《夢了》的歌詞﹐彷彿一脈相承。
只是《夢了》的意境和韻味﹐卻是很難超越。
每次閱覽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封套和相集﹐往往有親身欣賞一名攝影大師展覽的感覺。雖然我對攝影一點研究都沒有﹐ 但從最業餘的角度看來﹐最合我心的﹐ 是《多謝》那一幀 close up (也見專輯封套底左上角)。
我比較喜歡憶蓮這一類型的及肩長髮﹐說不出的秀麗﹔她的黛眉﹐ 令我想起初出道時自然自我的 Brooke Shields﹔隱隱帶著一絲哀愁的眸子﹐ 和白皙的臉頰肩項﹐ 相比下份外顯得玄素分明﹔鼻子和下頜﹐ 一如象牙雕刻般細緻﹔欲張半張的唇﹐寂默如海裡的浮瓶﹐ 沒有洩露內裡的一絲秘密。淡出的背景﹐SL 驀然仰首﹐流光一剎凝住 ……這幀照片最捕能捉SL含蓄內蘊的清艷。
《多謝》改篇自組合 Seduction 的單曲《Could this be Love》。這首單曲在英國流行榜的成績不算斐然﹐ 最高位置只到了第十一位﹐ 不過作曲的卻是獲獎無數﹐大有來頭的 Robert Civiles 及 David Cole。在《夢了瘋了倦了》推出的同年9月﹐ Robert Civiles 及 David Cole 為 Mariah Carey 監製了《Emotions》專輯裡多首的經典歌曲﹐如點題單曲《Emotions》﹐《Make It Happen》及《You Are So Cold》等﹐瘋魔萬千R&B同道。其他和 Civiles 及 Cole 合作過的 divas﹐ 還包括了Whitney Houston (《I'm Every Woman》) 和 Aretha Franklin (《A Deeper Love》)。
SL挑選了 Civiles 及 Cole的作品﹐絕對向高難度挑戰。幸而SL除了有膽量﹐也有實力﹐ 廣闊的音域絲毫難不到歌藝漸臻高峰的SL﹐ 證明了SL和監製目光精準﹐選曲絕對沒有眼高手低﹐甚至比原唱出色。
《多謝》這一首歌的含意﹐最淺白不過。我不知道林振強先生本身的愛情故事﹐ 不過他的內心世界必定充滿過最真摯動人的感情﹐ 不然絕對填寫不出這麼觸動心靈﹑胸襟遼闊的句子。感情到了不能延續下去的地步﹐ 是一件讓人黯然神傷的事情。然而抱著什麼態度去面對無法逆轉的事實﹐ 卻是局中人自己所能挑選的。
近期看過一本書﹐ 作者是一名活躍北美多份報章的專欄作家﹐ 那人筆鋒尖刻﹐ 兩面三刀﹐煞是好看。作者侃侃而談的眾多話題裡﹐其中包括了感情成功的定義。世人總認為﹐成功的感情﹐必定是二人白頭到老﹔ 若以分手收場﹐就是失敗。作者認為這種定義﹐ 並不理智﹐ 於是提出自己的祖母作為例子。 那名作者的祖母是一名出色的護士學生﹐本來想繼續升學﹐ 然而祖母的雙親認為女孩子總有出嫁的一天﹐並不支持。祖母只好嫁了丈夫﹐ 三年抱兩﹐ 在家中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。丈夫雖然對她很好﹐ 然而她有一些心事﹐ 不能跟丈夫分享。她漸漸酗酒﹐ 作者的祖父非但沒有出手干預﹐ 反而替祖母隱瞞和找藉口﹐ 因為這是他「愛」她的方法。最後﹐ 祖母鬱鬱不歡﹐ 在宿醉中離世。作者道出﹐ 雖然他的祖母和祖父一輩子廝守在一起 till death do they part﹐ 但這一段婚姻算不上「成功」。 後來那名作者翻看了祖母的一些書信﹐ 才知道自己的祖父並不是祖母畢生的最愛﹐ 而是另有其人 (那是祖母在醫院實習時遇到的一名醫生﹐當時他是有婦之夫)﹐ 祖母在家裡所扮演的角色﹐ 也並不是她的意願。繼續升學﹐致力於醫院工作才是。 作者認為﹐ 一段成功的感情﹐ 並不應該以時間的長短來衡量﹐ 必須以感情對人生素質及成長的正面影響作準。沒結果仍然開得了花﹐ 一段感情不應為了無法永久而抹煞它的價值及意義。《多謝》這一首歌想要表達的﹐ 便是這一種踏過崎嶇路途後﹐ 仍能心存感激的高尚情操。
1980~90 年代香港無線電視出品的MV﹐ 一向以成本低廉馳名﹐很多的MV內容都是「行行企企﹐食飯幾味」﹐ 如果歌手是青春派的玉女﹐ 就塞她幾個汽球作陪襯﹔比較鹹濕的男歌手﹐ 便塞他一個拿著汽球的玉女作陪襯﹐如此類推。《多謝》的MV﹐ 我卻認為是香港無線電視為SL所拍製的眾多MV裡﹐最優美動人的一個。雖然《多謝》的MV﹐創意不及日後的《再生戀》﹐ 電影感不及《暗示》﹐ 然而《多謝》MV的畫面﹐ 與專輯的主色相互呼應﹐ SL的造型清麗自然﹐眉目流露一抹微涼的憂鬱﹐ 配上閃光流動的碎鑽﹐ 音符佈灑的樂譜﹐及轉動不休的電影放映機﹐將SL音樂應有的格調及《多謝》的意境﹐ 描繪於MV的菲林上 。
《多謝》MV的導演﹐正是盧冰心小姐﹐即多年來SL演唱會的導演。
與你一起走了一段很長的路
跌倒了又爬起來
你肩負著我
我依靠著你
回頭望
路上重重疊疊留下的
都是你沉重的足印
背著兩個人的重量
你的路走得何等堅強
今天我學懂去走自己的路
腳上提著你教會我的堅強
心裏攜著回憶裏我倆的模樣
路上假若我們再遇上
請容我牽你的手
握出我最深摯的謝意
朝另一個方向
與你一起 再走一段路漫長
~ 憶蓮
原刊﹕2006/12/28
多位樂壇好朋友在離去之前﹐都和憶蓮留有傳世的作品。《我要等的正是你》是屬於SL她和陳百強美好的回憶。
陳百強 Danny Chan 出生於1958年9月7日﹐父親開設名貴鐘錶店, 自小生長於富裕家庭﹐受西方流行音樂影響殊深。陳百強對音樂創作, 極具天份﹐且彈得一手出色的 keyboard。1977年﹐年僅19歲的Danny 參加《香港三葉電子琴大賽》﹐勇奪冠軍﹐於同年參加了無線電視主辦《香港流行曲創作比賽》獲得季軍。1979年加盟百代唱片公司﹐首張個人專輯《first love》正式面世。單曲《眼淚為你流》旋律怡雅﹐情深款款﹐矍時捕獵了普羅少女的心﹐令 Danny 聲名鵲起﹐也奠定了他感性抒情的音樂風格。《眼淚為你流》更成為了第二屆《香港電台十大中文金曲》之一﹐陳百強的處男作成績相當不錯。 1981 年陳百強參加無線青春劇《突破》, 電影《喝采》及《失業生》的演出 (與《失業生》其他主角包括哥哥及鍾保羅﹐合稱「三劍俠」)。陳百強繼《眼淚為你流》的成功﹐推出了風格清新的名曲﹐如﹕《不再流淚》(80) ,《喝采》(80) ,《有了你》(81) , 《漣漪》(82) ,《今宵多珍重》(82),《偏偏喜歡你》(83) ,《相思河畔》(83), 《疾風》(83), 《脈博奔流》(83) ……《百強 84》面世的時候﹐鋒芒萬丈, 《摘星》, 《創世記》, 《畫出彩虹》,《粉紅色的一生》, 派台歌一首接一首﹐聲勢一時無兩。陳百強的《粉紅色的一生》改編自法語名曲《Ma vie en rose》﹐可說是重新編曲﹑舊歌翻唱的先驅之一。不過﹐我總覺得這一首歌仍是屬於紫色的。
1986年﹐陳百強遠赴紐約參與張婉婷執導﹐周潤發鍾楚紅擔綱的《秋天的童話》。陳百強的戲份雖然不多﹐然而他飾演的 Vincent ﹐舉手投足間, 讓赴笈海外紈褲子弟的心態, 躍現銀幕前。加上陳百強年青俊朗﹐難怪十三妹鍾楚紅為他傾心﹐倍顯船頭尺周潤發先生的吊兒郎當。當時《秋天的童話》曾是一匹冷馬﹐後來名利雙收﹐成為了香港電影的經典作﹐也讓人明白了沒有戴頭套吊威也﹐沒有動輒駁火的黑社會﹐一個簡簡單單的愛情故情﹐依然可以成功。
1989年﹐陳百強重投華納懷抱﹐主唱了無線電視劇《義不容情》的主題曲《一生何求》﹐奪得當年的最佳歌曲獎。1989年9月﹐SL於陳百強的《十周年演唱會》擔任嘉賓。到了《夢了瘋了倦了》, SL 已儕身香港樂壇一線女歌手之列﹐在這個時候才跟走紅多年的陳百強合作﹐不管實力身份極是相襯匹配﹐是一次100%不含雜質的音樂交流﹐不折不扣的友情客串。
雖然陳百強的首本名曲泰半都憂鬱哀愁﹐然而他一直喜歡SL情意綿綿﹑勝卻人間無數的《早晨》。SL 及監製改編了菲律賓作曲歌手 Jose-Mari Chan 的《My Girl﹐ My Woman﹐My Friend》﹐讓《早晨》的填詞人潘源良先生執筆。果然不負眾望﹐曲詞兩者都溫馨細膩而不落俗套。林陳二人當時的音樂技巧造詣﹐都已到了揮灑自如的地步 ﹐是以二人只致力將歌中的柔情密意表露發揮。二人的聲線本就十分合襯﹐演繹的時候相互和就﹐是一首動人優美的合唱作品, 十分配合二人在樂壇的身份地位。
Dick Lee 在他的自傳中提及﹐他有一首作品名為《Let‘s All Speak Mandarin》, 取材於新加坡的「華語運動」﹐悅耳鬼馬﹐在當地十分受歡迎。他說陳百強聽過這一首歌﹐十分喜愛﹐特意挑來收錄於自己的新專輯《Love in L.A.》之內。SL 更義不容辭﹐參與《南北一家親》和音工作。之後陳林還有一次合作的機會。根據 Sandyandme﹐1991年10月﹐SL和陳百強一起代表香港參加上海文化部舉行的《第三屆國際音樂節》﹐也是SL首次回到家鄉上海。
1992 年5月18日﹐陳百強被發現在家中昏迷﹐送入香港瑪麗醫院﹐原因眾說紛云﹐有說是酒精﹐有說是藥物所致﹐莫衷一是。至於陳百強為何抑鬱至斯﹐亦有說是歸根於香港樂壇壓力太大﹐成為惡性競爭﹐說法也是不一而足。各方好友曾到醫院探訪, 陳百強一直昏迷不醒。
直至1993年10月25日﹐一代香港巨星猝然碩落, 英年34歲。 2000年SL 出席香港電台《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》擔任頒獎嘉賓，也代表了好友陳百強﹐情感動人地唱出得獎廣告歌曲《漣漪》﹕
生活靜靜似是湖水
全為你泛起生氣
全為你泛起了漣漪
歡笑全為你起
生活淡淡似是流水
全因為你變出千般美
全因為你變出百樣喜
留下歡欣的印記
靜默亦似歌
那感覺像詩
甜蜜是眼中的痴痴意
做夢也記起這一串日子
幻想得到的優美
SL 絕俗的歌聲﹐配上鄭國江先生的歌詞﹐彷彿道出了陳百強在很多人心中的意義。
我在等
一個堅強的男人
像山一般可依靠
一個深情的男人
像海一般驚心動魄
一個孩子氣的男人
為生命洒滿無盡陽光
一個溫柔的男人
用瞭解的心情吻乾淚痕
一個懂得我的男人
給我很多很多的愛和包涵
讓我用無窮無盡的柔情回報
我在等 一個這樣的男人
~ 憶蓮
原刊﹕2006/12/25
談到《瘋了》理應向一位憶蓮的幕後功臣~楊振龍先生~致敬。
楊振龍為 SL 監製的 remix 版本之多﹐其他香港音樂人望塵莫及﹐然而他對SL音樂的貢獻卻常被人忽略。單就華納時期﹐經由楊監製及混音的力作﹐包括了﹕《講多錯多激到跳舞版》、 《冬季來的女人》、《傾斜114° Power Mix》、《心野夜之心歪心斜夜》、《愛上一不回家的人之意亂情迷3AM》、《瘋了之Psychotherapy Mix》……差不多每三首 SL的 remix 版本﹐其中必有一首出自楊的手筆 ﹐可算是 SL 多年來狂歌熱舞背後的創意來源之一。
楊振龍於香港出生﹐現以溫哥華為基地﹐藝名包括 Alex Baboo 及 Jamaster A。楊從事音樂監製及混音的工作超過24年﹐是香港混音界的先驅之一。剛起步的時候﹐楊是香港 club/disco 裡炙手可熱的DJ﹐以前衛的混音技巧闖出名堂﹐最擅長將中西方不同的音樂元素及風格配搭結合﹐產生嶄新另類的音效﹐ 可說與 SL 及Dick Lee 的音樂理念不謀而合。 楊的才能很快便被當時的香港音樂業界發現﹐自此他一直在錄音室裡為香港頂尖兒的藝人做音樂監製和混音工程﹐如 SL、張學友、劉德華、草蜢﹐和杜德偉……這些令不少本地音樂人艷羨不已的合作機會﹐讓楊獨特而充滿創意的音樂﹐有了更廣泛的接觸層面。除了為香港藝人作監製外﹐楊更曾參與不少亞洲著名藝人的專輯及單曲製作。安室內美惠2000年單曲《Please Smile Again》的 remix 版本﹐便是楊的傑作之一。這張單曲曾榮登日本 Oricon 單曲榜亞軍的位置﹐日本銷量衝破了百萬大關。在過去十年﹐經楊操刀監製及混音的作品﹐總銷量超逾七百萬張﹐大多數都在亞洲的音樂流行榜攀上了冠軍的位置。
近年楊揉合了傳統亞洲樂器及 Euphonic Trance 的節拍﹐創出一種稱為 Oriental Trance 的電子音樂風格。2004年他的純電子音樂舞曲《Bells Of Tiananmen》在英國推出﹐旋即瘋魔 dance floor 眾生﹐也火速登上歐洲﹐紐西蘭及加拿大的流行榜冠軍位置。在2005年7月﹐楊被邀出席台灣 Nokia 的 Totally Board 盛會﹐為接近 12萬名現場觀眾作個人 DJ 混音表演。
要數 SL 五首最流行﹐最為人樂道的舞曲﹐楊振龍為 SL 監製的《瘋了》﹐理應毫不費力地入選。一如 SL 其他的舞曲﹐《瘋了》是一首十分考驗歌手的作品﹕演繹者必需具備強烈的節奏感﹐才能將《瘋了》的頓挫幻變掌握得精確無誤﹐而且更須懂得呼吸運氣﹐不然絕對應付不了一氣呵成﹐鏗鏘佻達的副歌部份 。
林振強先生填的詞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﹗《瘋了》這首歌的女主角﹐可不是省油的燈。要是她看中了你﹐你跑也跑不掉。她﹐會完全採取主動來闖進你的臂彎﹐甚至靈魂內﹐不在乎你是否有別人等待。她﹐不准你離開﹐也不要你三思是否應該不應該。她 ﹐會不顧一切奔向你﹐要麼你便不留情面地推開她﹐要麼你便轟轟烈烈地和她熱吻。她﹐甚至會為你瘋到連她自己都害怕。我懷疑林振強先生是不是看了電影《Fatal Attraction》之後構思出來的角色心態﹐單就想想現實生活裡這類人物﹐便知道有多麼危險。
可是SL 駕馭《瘋了》真是不慍不火﹐巧至毫巔。她高亢清純的聲音先給予聽眾溫暖的安全感﹐吐字充滿了憐愛和挑逗﹐是很 playful 和 tasteful 的表達方法﹐只會讓人覺得她熱情坦率﹐瀟灑爽快﹐敢愛敢恨﹐不受世俗拘束。而她的 crazy﹐ 只是意亂情迷 head over heels 的表現﹐決非令人掩耳皺眉的「歇斯底里」或「走火入魔」。
每一次 SL 在個唱演繹《瘋了》﹐必定將全場觀眾的情緒推上亢奮高漲的新高峰。 91意亂情迷﹐SL 和 Dick Lee 忘我呼應﹐是encore前傾巢而出﹑瘋魔紅館的合唱﹔ 96年憶蓮盛放的爵士版本﹐狂野奔放﹐SL 以中性儷人打扮﹐冷艷無方﹐被一眾花枝招展的舞蹈藝員前呼後擁﹐煙視媚行﹐火舞撩人﹔02年憶蓮個唱﹐遠從澳洲而來的百老匯排舞導師編出一套熱鬧繽紛的 choreography﹐配合身穿緊身 t-shirt 的舞蹈男女藝員﹐性感誘人 (而且最後一場﹐緊貼《天大地大》﹐SL更即興追加《瘋了》的encore來結束02個唱盛況)﹔04港樂﹐指揮蔡浩文特意要求SL演繹此曲﹐配上香港管弦樂團傾力演奏﹐SL一身黑革低胸 tube top 和貼身黑革長褲﹐配上如海風吹亂的鬈髮﹐充滿神秘野性魅力﹔除了第一晚外﹐05夜色無邊《瘋了》更是encore的高潮部份之一。
這麼多年來﹐ 我們早已為 SL 徹底《瘋了》。
在跌跌撞撞的心情下, 遇上了你
毫無選擇地墮進你的情網中
為那患得患失的快樂
銷魂蝕骨
容那若即若離的理智
苦苦掙扎
瘋子一般的浮沉在愛念與欲念之中
~ 憶蓮
原刊﹕2006/12/20
_____________________
~ Alex Baboo / Jamaster A @ myspace (
www.myspace.com/jamastera)
~ Sandyandme 版主Chi 的一篇文章關於香港 remix 音樂的進化史﹐絕對不容錯過。
剖開自己的性格來看﹐會覺得自己是一個蠻任性的人﹐想要得到的都要得到手才肯鬆一口氣。自小生長於中產家庭﹐家裡經濟狀況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。爸爸是一個耳朵比較軟的大好人﹐懇求他多次﹐想要得到的玩具﹐都會得到。媽媽則是一個小學教師﹐比較精明實際﹐買玩具不是不可以﹐但要以考試成績和獎狀來換取。小時候﹐媽媽的管教蠻嚴厲﹐在街上不准喧嘩甚至不准在大庭廣眾進食﹐搗亂鬼如我給她一個眼神就給震懾得不敢造次。我七﹐八歲的時候﹐「任天堂」推出了片名般大小厚薄的電子遊戲機﹐最初的一款是要控制一個卡通人物﹐從家的一邊跑到工具房子去﹐ 要避過天上掉下來的鑼絲刀﹐狼頭鎚子等工具﹐路程通行一次得若干分﹐給工具砸到三次便完蛋。我在別人家裡玩過很多次﹐心裡一直很想擁有一副。
央求了爸爸很久了吧﹐也忘了自己是不是交足成績去換取﹐不過爸爸終於答應了﹐買了一副給我﹐那時候售價不菲。記得那一副不是普普通通「任天堂」式卡通人物﹐ 而是花生漫畫裡的史樂比﹐查理﹐露絲﹐活士托等。黑白的小屏幕中有一株樹﹐史樂比和他的朋友一起打網球﹐網球打到樹上去了﹐要是史樂比截不回來﹐算是掉了一條命。那時候﹐那副遊戲機真是愛不釋手﹐機底的顏色是罕有的紫色﹐每一天我回家的使命是擦新自己的紀錄。這批花生漫畫的人物成為了我的好朋友。
記得每一個星期六﹐我們一家都會風雨不改到外公外婆家去探望他們。家裡沒有私家車﹐出外大都是乘坐電車或巴士﹐沒有動輒「打的」的習慣。我帶著遊戲機(包括盒子和說明書)﹐一心要把它帶到外公外婆家去玩。我們上了一輛電車﹐坐了十分鐘吧﹐到了跑馬地總站。司機大哥突然宣佈我們坐的電車﹐目的地改變﹐媽媽一馬當先拉著我們的手下車﹐衝鋒陷陣一般跑到後面一輛電車去。好不容易一家人擠過其他乘客﹐在二樓的坐位安頓下來。我突然發現手上的遊戲機經已不翼而飛﹗必定是剛才兵荒馬亂的倒車﹐遺留在前一輛電車上﹗當時一顆心慌死了﹐媽媽發現了更責罵﹐第一她是最不贊成小孩子帶玩具到街上去的 (該罵)﹔第二自己不好好看管自己的東西 (更該罵)﹔第三丟東西便是丟錢 (更更該罵)。我急得快哭出來﹐卻一籌莫展﹐還是我姐比較具正義感﹐勸說不要罵了﹐她說要下車﹐看能不能到先一輛電車上找找看。最後﹐不知道我姐上了剛才那輛電車沒有。不過愚笨如我﹐小小心靈都知道﹐要把那副遊戲機找回來﹐機會實在太渺茫了……
累累贅贅想說什麼呢﹖其實想分享一次「失去」的經歷。多年後﹐我仍然記得這副遊戲機的顏色﹐質感﹐聲音﹔每一個花生人物的表情﹐每一次史樂比打球時的動作﹐童年時我玩遊戲的投入﹐遊戲給我帶來的歡笑﹐和事情發生那天那種欲哭無淚的失望和無奈。那是我第一次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﹐失去了一件心愛的東西 (儘管那不過是一件玩具)。雖然過了一段日子﹐我擁有過另外一副遊戲機﹐是更好的更先進的﹐但失去了的那一副﹐隨著那輛消失在人海的電車﹐永遠找不回來, 也永遠無法替代。
隨著年月人漸長﹐冷不防失去的﹐不再是玩具那麼簡單﹐付出的也不只是金錢或時間。《微涼》這一首歌要抒發的﹐就是這種失去後﹐深邃難以揮去的哀愁。儘管多少年後﹐午夜夢迴﹐仍然有一絲被騙後的不甘﹐一絲自責﹐一絲追悔﹐一絲寂寞… …因為心窩彷彿給一次意外掏空﹐一股荒蕪的涼意時而從缺口偷偷蕩來。
《微涼》的旋律其實很溫馨旖旎﹐雖然副歌部份不斷重複﹐但悅耳和諧﹐百聽不厭。假如小美落筆隨便一點﹐商業一點﹐這首歌很有可能會成為一首情意綿綿的小品 ﹐一直悄悄躲藏在專輯 A-5 幽僻寂靜的角落裡﹐讓世人聽過了便匆匆遺忘。幸而小美既沒有隨便﹐也沒有從俗。細膩玲瓏的筆尖﹐如曲水流觴﹐蜿然帶著一抹酒意﹐悵然譜寫了一闋感人內省的詩篇。微涼是感情的傷口﹐苦澀的酒﹐夜裡的感慨﹐孤獨的路途﹐風乾的情感﹐霧中的迷失……心裡面藏著再度擁有的希冀﹐其實不過在默默等待﹐到最後仍然不能再留守於死地﹐要 move on。也許小美填的詞精刻老練不如「三筆管」﹐文采前衛不如林夕黃偉文﹐然而她筆下的《長街的一角》和《微涼》絕對能與眾位填詞高手的作品如《細水長流》﹐ 《破曉》﹐《感情不老》和《日與夜》分庭抗禮﹐而小美描寫女人感性的獨到精準之處﹐更非他人能望其項背。
2003年﹐林一峰不但在《Travelogue 1 遊樂》翻唱過《微涼》﹐更與小美合作﹐為郭富城先生寫了《微涼之後》; 可惜除了形式上很輕度的仿效﹐《微涼》那種心境那種體會﹐好像不復得存﹐想來也是一件蠻遺憾的事情。
Love is a rush of wild wind
The scent of the summer rose
A whistle blowing on a distant track
And when it goes, it goes
《微涼》的英文曲詞﹐ 蓮迷最不會感到陌生。Roberta Flack 的原版比較坦然﹐以十分客觀和冷靜的角度﹐道出愛戀無常﹐聚散離合的人生至理。 憶蓮柔美的歌聲﹐隱隱透著一絲無奈和苦澀﹐《微涼》曾是SL和很多蓮迷﹐人生某一頁的句點。縱然境況各異﹐「失去」的心情﹐重踏旅途時所需要的勇氣﹐本質一致。
愛是一旋野風
是夏日最後的一朵玫瑰
萬般艷濃
遙遙途上傳來的口哨聲
動人心弦
然而卻又轉瞬消逝
心的意向朝著季節的風
回憶是逝去光景的流動
窮一生的守候
愛是否仍在微涼的一方彌留
~ 憶蓮
原刊﹕2006/12/19
唸碩士的時候跑到了另一個城市去居住。第一年因為不熟悉環境﹐也懶於照顧自己的生活﹐於是住進學校的研究生宿舍﹐自恃獎學金和助教薪酬足以應付這筆費用﹐也樂得拋開一切﹐奢侈一次。
住在研究生宿舍的每一名學生都擁有自己的房間﹐兩個房間連接一個共用的衛生間﹐十分方便。三頓膳食都由樓下的大飯堂供應。記得每個星期六晚上是「牛排餐」﹐ 每人拿著餐票充滿了期待。所謂的「牛排」不過是生熟程度不同的肉片而已﹐味道如嚼臘﹐粗糙如靴底﹐數月過後大家提起「牛排餐」都敬謝不敏。所有宿舍裡的研究生都愛咸聚於靠窗的一張大桌子﹐那時候真的像一個「八卦黑社會」一般﹐勢力龐大﹐到飯堂吃飯的本科生都不敢隨便接近。
那時候進進出出我房間的同學不少﹕有一些是為了溫習「微觀經濟」及「統計學」的同系同學﹐有一些是唸其他學系的朋友專門來八卦的。宿舍裡的中國人只有三個 (其中一個是土生的華僑)﹐而我喜歡憶蓮的事實﹐也成為了我個人身份的一部份(我生日的時候曾有人提議要到多倫多唐人街給我買一張 SL 的海報作禮物)。每一次有朋友來我房間裡八卦或溫習﹐我常常播放 SL 的音樂﹐放得最多的當然是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和《野花》(其他音樂包括 Sarah McLachlan﹐The Cranberries 和 The Cardigan)。
據非正式統計﹐我的八卦朋友最喜歡的兩首歌是《哈囉感覺》和《薔薇之戀》。有一次我們聊天﹐正八得起勁﹐突然大家都停住不說話﹐原來統統被《哈囉感覺》中段的變奏深深迷住了。音樂的力量能衝破語言的疆界﹐而SL充滿感性疲憊的歌聲﹐毫不費力地 drown out the crowd。我那些朋友都說 SL 如果將這兩張專輯裡的歌曲整理一下﹐換上英語在北美發行﹐應該會十分流行。有一個唸心理學的博士生更把《野花》借了去﹐因為他愛煞了《薔薇之戀》﹐一早起來必定要馬上播放 。我當時也真慷慨﹐竟然讓自己心愛的 CD 走離視線範圍﹐真是不識人間險惡。不過此人有借有還﹐尚算可靠。(這位朋友還托我幫他去多倫多購買王菲的《胡思亂想》專輯﹐因為他是 Cocteau Twins 迷。菲除了改編了樂隊的兩首主打歌《Bluebeard》和《Know Yourself At Every Age》﹐更被邀請參與 Cocteau Twins 單曲《Serpent Skirt》的演出。)
每一次聽到《哈囉感覺》﹐我都會記起住在宿舍那一年的生活和那些在校園裡認識的朋友。十分諷刺地﹐那時候的生活跟歌曲的基調完全相反﹐一點都不感到寂寞﹐一點都不感到意興闌珊。一年後﹐和兩名同學搬離了宿舍一起居住﹐再一年後大家各奔前程。
《哈囉感覺/寂寞》乃《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》專輯的製作人陳秀男先生作曲﹐結構甚是簡單﹐音域雖在咫尺方圓﹐旋律卻說不出的輕柔婉約。原曲的歌詞為丁曉雯小姐所填﹐整首歌只有了十一句﹐其中三句更重複了「哈囉寂寞」。丁小姐的版本沿用傳統台式情歌﹐比較接近新詩的寫法﹕冷冷的風﹐冷冷的雨﹐黑暗空間﹐寂寞無處可躲。整首歌最文藝腔的﹐莫過於「哈囉寂寞﹐今夜請為我逗留﹐不要讓我連寂寞都沒有」﹐孤獨得連寂寞都沒有﹐也真夠文藝。怪不得《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》專輯裡﹐《情人的眼淚》緊接《哈囉寂寞》之後出現﹐兩首歌彷彿深閨小婦人上﹑下集一般。
也許先入為主﹐比較喜歡周禮茂所填的《哈囉感覺》﹐喜愛他描繪得極其入微的生活片段 (唉﹐甚至有警世的作用)﹐卻又沒有半點荏弱小婦人的唏噓幽怨﹐只是充滿了無奈。照歌詞的字面推解﹐歌中的「你」﹐應指女主角本身的「感覺」。然而很容易會把歌中的「你」想像為故事裡那一位沒有正面出場的男主角﹕感情開始的時候﹐是充滿自由和寬宏 (一起向風撲﹐ 肯給我揮霍)﹐日子久了﹐尖銳的觸覺漸漸變懶﹐兩人越發需要個人空間﹐視感情為束縛。每天匆匆忙忙為生計奔馳﹐造就了隔閡﹐相互冷落對方的需要﹐直至段落告終。整個故事最淒美和諷刺的地方﹐卻是相方都太自覺﹐誰也不會錯愕。每一次聽見SL 唱到「來吧抱擁這空空的軀殼」﹐都有一種莫名的感動﹐都想交臂胸前擁抱自己一下。
杜自持先生的編曲堪稱是亞洲原創中罕見的佳作﹐配以 upright bass﹐ trumpet﹐ jazz drums﹐ 鋼琴﹐ 不折不扣是一段爵士樂的 jamming session。《哈囉感覺》﹐中段的變奏﹐成為了rumba/恰恰舞曲﹐令我想起了小蟲監製的《阮玲玉》電影原聲裡那一闋《恨晚》和王家衛《2046》裡那一闋《Perfidia》, 三首歌都隱約有一種三﹐四十年代﹐愈墮落愈快樂的末世情懷。 到了曲終﹐SL 以最擅長的氣聲若即若離地唱著 my loneliness﹐聲音將斷未斷﹐高亢輕逸﹐令人完全陶醉於《哈囉感覺》的音樂魔力裡﹐如浮大白。
你總在喧鬧的人群中
茫然獨處
你總在絢爛的夜幕下
掛著一抹淒然的笑容
在你無盡柔情蜜意的歡愉後
仿彿總能聽見你聲音中的空洞
竟不發現
我一直逃避你
一直想忘記你
你是我的寂寞
你是我心的至痛
來吧讓我們抱擁
來吧請跟我與酒共舞
~ 憶蓮
原刊﹕2006/12/18
